


毛笔的整体构造如同书家的手臂,笔管如同小臂,笔毫如同手指。书家舒适握持笔管,借助墨的韧性和纸张绢帛的弹性自然书写。

毛笔笔毫的“披柱法”构造与“锥状体”形态,使笔锋可以朝向任意方向自然书写,起伏、绞转的笔锋动态本就是笔毫本身的书写性能。

执笔的核心是驾驭笔管,不是控制笔毫。握持笔管时,手指指尖的力度要适中,以毛笔不从手中脱落即可,如同持握筷子一般舒适自然。

坐姿的重心在臀部,腰、肩、肘 、臂、腕、指、掌的状态都是松活的,接触桌面的肘部和小臂触点不是支撑点,只是起到平衡的作用。

在不同的情态下,书家能够书写出不同的笔势意象之美,比如圆浑、瘦劲、古朴、新妍、空灵、飘逸、静穆、端庄等风格的笔势意象。

读帖读什么?读帖就是通过“象”感悟经典,发现自我,觉醒自我的书写意识,觉醒经典,觉醒经典里所蕴含的思想文化与书家情怀。

通过书体的笔势演变感受数千年来文化的动态发展,透过不同的笔势意象,切入华夏文化的思想核心,这是最为直接的学习方式。

在肩、肘、臂、腕保持松活的基础上,毛笔书写的基本动态,主要是笔锋在水平、垂直、内外空间中进行前后、上下、内外运动的状态。

书论有言“弩不得直”,横向的“勒”也一样。纵横笔势的书写即如蔡邕所言“令笔心常在点画中行”的动态,“常”对应的是“变”。

圆转笔势是华夏先祖营造自然物象的最初形态,对应着“天道曰圆”的“象”文化时代;而圆转的情态,更是贴近人心本源的笔势意象。

方折笔势是将“勒”的力量和情状锁在“圆”势中,其核心的书写法则是外推內擫,这也是开启“魏晋古意”笔势书写黄金时代的金钥匙。

临场书写时,书家的情感波动,反映在笔势意象中,就是速度变化;随着速度与加速度的变化,笔锋的动态变化也会更加丰富多元。

结字的“理”越简,字势的灵动性越高。回归自身,自然书写,充分发挥笔毫的书写性能,这是结字的奥义,也是生发笔势疏密的关键。

只有在自然书写的状态下,笔毫才能生发出连绵不绝的呼应笔势,从根本上说,这种笔势正是书家思想动态与情感波动的外化。

书写“永字八法”的通用法则,是笔锋自然书写状态下的“落”、“铺”、“聚”;局部笔势动态与通幅笔势是浑然一体的。

无论是书写一个单字或同字多写,还是把单字放在组合字或通幅作品字势之中,只要是自然书写,就能展现出全然不同的笔势意象。

“组合字”笔势多见于行草书当中,指两个及以上的汉字在自然书写时形成的笔势组合,有的笔势形态连在一起,有的意连形不连。

通幅作品笔势,是指整幅作品的所有笔势。这里的“通”,是气息通达的意思,也是“松、缓、柔、通、活”中“通”的意象境界。

甲骨文笔势书写,类似于画,简易而直接。唐张彦远在《历代名画记》中提出“书画同体而未分”,正是甲骨文意象世界的笔势特质。

金文笔势意象是圆融浑穆的,这是古贤“顺天休命”遵天思想的外化,也承载了上古“天道曰圆,地道曰方”宇宙精神的意象境界。

有一种奔放的力量、飘逸的劲力自隶书波磔笔势中酝酿而生,笔锋振振,自有一种“翩若惊鸿”的情状,这正是书写走向自觉的开端。

飘逸而静穆,灵动而端庄,这正是草书独有的美感;汉末张芝的大草,更是将圆转笔势推向了一个临场即时书写全然觉醒的新时代。

行书是在隶变的基础上,将纵向笔势主观揉入章草笔势中,这是行书书写的第一步,也是书体演变过程中书势形态发生变革的关键创举。

楷书是在行书笔势自然书写的基础上逐渐完善而成的,行书的笔势意象向雅正、庄严风格演进中,自然而然地衍生出楷书的书写法度。


